抒情|母亲的赞美诗

我不记得第一次离开家是什么时候,12岁的九月份?

  但我记得第一次抱着母亲大哭是什么时候,在遥远的寄宿学校的门口,因为不舍得来看望的父母亲离开,忍不住伤感,去拥抱,然后落泪。

  以前,总以为母亲是个无坚不摧的强人,她好像从来不会流眼泪。唯一的一次,记忆中小不点的年龄,看到她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眼睛。那时懵懂,觉得是有人欺负了她,或者是和邻居吵架,不清晰当时自己如何表现,但是没有走上前去,应该只是远观,然后又离开玩耍。

  渐渐长大,经历她和父亲的火爆争吵,又一次见到她流泪。记得年龄尚轻,不曾参与他们两人的事情,不能判断孰是孰非。只知道母亲哭的时候我也跟着哭,不懂得去安慰她,只懂得用眼泪去声讨,换取父亲的妥协。

  再成长,开始窥探到她的内心世界,开始有聊天、有分享,开始建立起革命般的友谊。于是有了第一次抱着她大哭的场景。学期中他们前去探望,将分别,汽车已经驶离校门,突然忍不住难过,招手让他们停车。她下车拥住我,我哽咽,她也跟着颤抖,后来她给我擦眼泪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她脸上滑落的泪滴。那时我才明白,母亲并不是那么无坚不摧,她虽不会在人前表述感情,却也会在人后默默悲伤和想念。她所表现的坚强和洒脱,都是独身一人时的眼泪作成的茧。

  大概全天下的母亲,都盼着孩子飞得远,心里又舍不得孩子飞远。

而对孩子来说,或许成长的过程就是远离家和亲人的过程,升学、就业,我们顺着人生的阶梯一步一步上爬,然后也离他们愈来愈远。

顺着时间再往后走,我逐渐长大,变得成熟,也开始走进她的世界学会以新的方式和她相处纵使身在外地但和她的心越走越近

尝试着教给她新潮的生活方式提醒她忘记的购物清单分享给她免费看小说的方法,倾听她对周围人事的抱怨……终于理解她为了维持一个家庭在金钱上所表现出的节俭,了解到她为了正确引导子女所付出的巨大心血,意识到她为了照顾到家庭每个成员所耗费的巨大精力和心力,也终于知道了那些她在送走子女之后默默流下的饱含思念的眼泪。

我在长大她在变老

我开始变成那个强人,在她委屈的时候送上安慰在她无聊的时候给予陪伴在她纠结的时候提出建议……偶尔也会像个孩子一样,对她撒娇,向她提出要求,每当她笑着妥协、和我打闹的时候,总觉得她身上的母爱光芒格外耀眼。

如果说以前的每一年都是母亲的肩膀支撑着我的小小世界;那么以后的每一年我来做你的依靠

文/孔芳)